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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：水木史记

编辑：水木史记

——《前言》——

1931年，清华大学选校长， 有人提议赵元任。

吴稚晖当场一句话：'不如直接让杨步伟当校长，反正两周后就得归她管。'

这话传到蒋介石耳朵里， 赵元任，就这样因为'怕老婆'，失去了当校长的机会。

——《壹》——

1910年7月，北京， 400多人挤在考场里，争夺70个留美名额，赵元任考了第二，第55名叫胡洪骍， 后来改名胡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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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第二名，后来让所有第一名都黯然失色。

进康奈尔大学，主修数学， 三个100分，一个99分， 外国留学生， 保持了康奈尔建校以来的最高纪录，但他不满足， 选修物理、哲学、逻辑学、语言学、音乐。

每一门，都学到精通。

胡适后来评价他： '每与人评留美人物，辄常推常州元任君第一。'第二名，反超了所有第一名，1920年，罗素来中国讲学。

清华找不到合适的翻译。

数学、哲学、心理学，都要懂， 全中国，只有赵元任能胜任，从上海到长沙， 路上遇到湖南赞助人杨瑞六， 赵元任跟着学了不到一周湖南话。

到长沙演讲， 他直接用方言翻译。

台下一个学生跑上来： '先生是哪一县的人？'赵元任愣住：'我常州人啊。'学生以为他是长沙老乡，二战后，巴黎车站， 他对行李员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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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正的巴黎土语，行李员感叹： '你回来了啊，巴黎现在穷了。'

把他当成了巴黎人，到柏林， 用柏林口音和老人聊天， 老人说： '上帝保佑，你平安回来了。'又把他当成了柏林人。

1930年代，清华课堂， 学生吴组缃，安徽泾县人。

赵元任第一堂课点名，看到籍贯， 下课后把他请到家里， 吃饭，聊天，虚心请教安徽方言，没有老师架子， 一个星期后，赵元任已经能说泾县话。

他一生会33种汉语方言。

英、法、德、日、西班牙、拉丁、古希腊、俄语，通通不在话下，有人问他秘诀， 他说： '就是感觉有意思，想多学习学习。'

——《贰》——

1920年8月，赵元任回清华， 教务处慌了，让他教什么？ 先定数学， 教了两个月，又加英语， 再想想，不对， 改教中国史和哲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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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浪费， 再改，心理学和物理。

1925年，清华国学研究院成立，梁启超、王国维、陈寅恪、赵元任， 四大导师，赵元任最年轻， 也最'麻烦'，一口气开了8门课。

数学、物理学、中国音韵学、普通语言学。

中国现代方言、中国乐谱乐调、西洋音乐欣赏， 还有心理学，学生懵了， 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？答案是：什么都干。

1927年春天，他跑到江浙调查吴语。

一天跑两三个地方， 边调查边记录， 找不到旅馆，就住农民家，他的耳朵能辨别最细微的语音差别， 1928年，《现代吴语的研究》出版。

中国第一部用现代语言学方法调查方言的报告。

首次使用国际音标记录方言，美国语言学界评价： '赵先生永远不会错。'1930年，有人提出废除汉字， 赵元任写了一篇文章。

96个字，全用一个音：shi。

《施氏食狮史》， 读出来，听不懂， 看文字，一目了然，1920年8月，北京， 表哥家聚会，赵元任看到一个女人， 32岁，医学博士，开着自己的医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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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步伟，中国第一个留日医学女博士。

22岁当过中学校长， 16岁写退婚书，休掉亲表弟， 父亲8年不和她说话，她发誓不嫁人， 专心搞事业，但赵元任成了森仁医院的'常客'。

起初杨步伟以为他喜欢同事李贯中。

还撮合两人， 后来才发现： 他喜欢的是自己，罗素在北京讲学， 赵元任天天往医院跑， 罗素坐在讲台上干等，看到赵元任带着女朋友进礼堂。

——《叁》——

1921年6月1日， 没有婚礼， 没有仪式， 不收礼物，请了胡适和朱徵医生当证人， 杨步伟下厨，做了四样小菜， 饭后，赵元任拿出一张纸，手写的结婚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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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适和朱徵签字，贴了4角钱印花税，就算结婚了。

第二天去中山公园拍照， 印了400份'结婚通知书'寄给亲友，胡适说： '这是一对为人所羡慕的佳偶。'婚后，有人问杨步伟： '家里谁说了算？'

杨步伟谦虚： '小事我管，大事他管。'

赵元任在旁边补了一句： '不过大事很少。'全场爆笑，他从不否认自己'惧内'， 有人问他怕不怕老婆， 赵元任说： '与其说怕，不如说爱，爱有多深，怕有多深。'

1931年，清华选校长， 学生代表赶走了两任校长。

有人提议让赵元任当，吴稚晖一句话： '不如圈定杨步伟女士，反正之后终要归她管。'蒋介石也笑了， 赵元任就这样落选了。

最后梅贻琦当了校长。

1961年，赵元任70岁生日， 金婚40周年， 学生李济致辞： '赵元任的成功，得力于观音菩萨的保护。' '杨步伟就是他的观音菩萨。'

众人拍手叫好， 杨步伐笑得合不拢嘴。

世俗说惧内的男人，都尊太太为观音菩萨，有学生问他们相处秘诀， 杨步伟说： '他耐性好。'赵元任说： '哪里，是我忘性好。'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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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后杨步伟放弃了医学， 跟着赵元任去哈佛。

原本想考行医执照，结果三年生了两个孩子， 从此回归家庭，钱不够用， 她自己熬夜做手提包卖， 跟房东太太去捡菜贩丢弃的蔬菜， 典当皮货。

1938年，日军进逼南京， 车船票极其紧张。

杨步伟让大女儿陪生病的赵元任先走，自己带着三个小女儿后撤，如果没走出来，就是四条命，到了美国，1945年，杨步伟写了一本《中国食谱》。

收集了230多个中餐菜谱。

赵元任亲自作注， 大女儿赵如兰翻译成英文，书出版后一版再版， 被翻译成20多种文字，为中国美食走向世界做出了贡献。

——《肆》——

1971年6月1日，金婚纪念， 旧金山四海酒家， 门生故旧举杯庆祝，杨步伟当场赋诗： '吵吵闹闹五十年，人人都说好姻缘。' '元任今生欠我业，颠倒阴阳再团圆。'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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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元任立即和诗： '阴阳颠倒又团圆，犹似当年蜜蜜甜。'

'男女平权新世纪，同偕造福为人间。'约定来生互换性别，再续前缘，1981年3月1日，杨步伟去世。 享年92岁。

赵元任搬到女儿家， 再也不愿回自己的家。

他在信中写： '我再也不能说回家了。'1982年2月24日， 马萨诸塞州， 赵元任去世， 享年90岁，结婚60年， 吵了60年， 也爱了60年。

赵元任一生创作了132首音乐作品。

最著名的是《教我如何不想她》， 刘半农作词，赵元任作曲，至今仍是音乐院校必修曲目，他录制了2000多张方言唱片， 覆盖华中、华南各省。

他培养的学生： 王力、朱德熙、吕叔湘。

全是中国语言学界的泰斗，1945年，他当选美国语言学会会长， 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中国人，他先后获得普林斯顿、加州大学、俄亥俄州立大学荣誉博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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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1年，回国时， 北京大学授予他名誉教授称号。

他去世后，后人将他拍摄的两万多张照片捐给清华，这些照片记录了20世纪中国的巨变，这个考第二名的人， 这个怕老婆的人， 这个会33种方言的人。

成了中国现代语言学之父。

他用一生证明： 真正的学问，从兴趣开始， 真正的爱情，从尊重开始， 真正的成功，从'好玩'开始，他和杨步伟的婚姻，在那个时代是异类。

女方比男方大三岁， 女方事业比男方强。

女方性格比男方强势，但他们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样子，不是因为他们不吵架， 而是因为吵架之后，依然相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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